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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Archives: goldmiss
修文
2010年1月7日 阴 很久以后,她告了通电话,说想见他。她提前到了那里,只点一杯白水。尽管店员再三推荐,不厌其烦。一杯白水,谢谢。 究竟何时戒掉的?关于咖啡和烟,不大记得。 想是婚后的事了,打算要个孩子。这样你才完整,别人告诉她;我们的家庭会更加坚实,丈夫在爱抚中恳请着。她不愿为这样荒唐的理由买单,自知一举徒劳。不过是话别过去,斩断对沉溺的需索,做个好太太,学会克制。 啜下一口冰凉,喉咙顿时清澈。她拿起杯子凑近脸前,轻做旋转,看见一切物事透过玻璃扭曲成不规则的色块和光斑——这是他偶尔会做的蠢事。 冬日午后,怀念曾经爱过她的某个孩子。 这样唤他,并非年龄相隔甚远。该死,关于他的名字,这是她必须努力去遗忘的,复习反倒带来困扰,但记忆擦拭不掉,那张写满稚嫩的童颜,眼神无辜,头发蓬乱,他看上去真像是永远留级在校的学生。首次见面,她跟他说,衰老我们无法回避,但皱纹鬓白,我想你并不适合——那样的沧桑反倒做作。无法想象你年长时的模样,一定很滑稽吧?不过,这张脸反倒掩饰了你早熟的性格,让别人丧失戒心。所以,你要保持这份鲜活,让我铭记。 同他游走的日子里,他定是从何处盗来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将现实巧妙剥离开来,抽出一块异样的空间,呈到她面前,里面的两人间不容发。他们同是敏感的人,恋旧,喜欢琐碎的精致,有过几次失败的恋情,也遭遇过相似的梦境。每当对方抛来话题,便会衍生冗长的虚无对白,默契像是一次林中漫步,时间凝滞,绿荫下是只有对方才能解读的笑意。 他是无限的可能,满足她的好奇和情欲,夺走她对世界的渴求,却终究不能传递温暖。这无疑危险,脱离现实的波澜之后,仍需一分平庸的安稳。即便一个格格不入的男人,若他能担起责任,踏实过日,她会选择磨灭自己的锋芒,她只是一个女人。 我所希望的,是被留住,而不是被带走。告辞中她这样说道,她选择离开。他仍是那副容貌,静静坐在一旁,不置一词,捻起桌上烟缸里的咖啡渣,像是细细摩挲她最后的伶俐。他爱她,无以复加,直至无视真莫道不消魂相。 她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心中莫名地恐惧起来。走进来的男人,定会让她大失所望吧?面目全非,寒暄也是俗不可耐的。 一向用淡定包裹住的身体,像是被陡然掏空。没等到他,她便仓皇离去,一路疾行,不敢回头,身后是回忆触底。 这时她仿佛看见,前面是家徒四壁。
祭奠(5)
2009年11月19日 阴 今年冬天来得尚早,但这天却从未失约或迟到。 我在离家不远的医院,照料他的母亲,她患上结人比黄花瘦石,刚做完手术,还没等到伤口愈合,其他的病症也连带复发,只得淹留于此。她脾气很好,一个乐天知命的北方女人,不似其他老人那般怨气十足。事实上,她比之父亲尚要坚强三分,即便是在面对他死亡的事实上,即便至今仍未体会到失去他的实感,却不曾看见她向谁妥协,摊开脆弱如翼的底牌。 那晚很冷,倚在她的床前,有了下面的对白。 我:已经八年了。 她:八年,你是说八年你没和我作伴儿了? 我:不是,我是说,他走八年了。 她:八年。 我:你去看过他么,这些年? 她:谁?你说他那儿?没有,没有,去过一次,你姑姑领我去的,什么日子呢?记不大清了。我……不想见他,他也不想见我。 我:可能吧,现在我去的勤些,每年大年,清明,中元,祭日,都会去做些清扫。 她:你一个人? 我:几乎。我想和他单独待会儿。她们——我是说妈妈和姑姑——都是自己去,想说的话不一样吧。姑姑埋怨说,给他烧那么多纸,也不见他对我们有多好,家里人病的病,累的累。 她:你放不下他? 我:你也放不下。 她:(沉默片刻)过几年,总会见着面的……话说回来,你瞧见我和你爷爷的墓了吧?就在他后面不远,往上再迈几步,那儿有棵树。 我:嗯,知道的。 她:你们还是很像。 我:我觉得我缺少他那种才华,好像天生对艺术成瘾似的。朋友也不够多。 她:他待朋友很好,但他死后也没见几个人挂念他,还是太老实人了。他做衣裳活是过得去的,照相也不坏。你们都是慢性子,干事不麻利,不过会用心思,比任何人都细致。(笑) 我:你知道么,我现在除了写东西,开始学习照相了,有时候也弄点设计什么的。 她:你比他条件好,他那时候连画笔油彩都要省钱。相机也一直舍不得买。但他做事绝不输别人,就是太倒霉,一旦想做什么,那条路就添堵。 我:我想我也是的。 她:哪有的事?你就是太固执,你们都太固执,对人,处事,就算走路摸了黑儿,也不肯认吧。 她:要是他还活着,看着你现在的样子,该有多高兴。 我:我想不会。 她:怎么呢? 我:如果他没有去世,我想我的很多路就走到别处去了,无所谓好,无所谓坏。可能不会一直待在他的专人比黄花瘦制之下,可能会去其他城市,变成另一副样子。一副安稳但平庸的样子。 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欢喜的。 她:有时候我就只是翻翻他的照片。 我:他自己拍的吧? 她:他总是自己拍。你看,这么好一个人,就这样走掉了。 我:他哪门子好了?她们都说他很自私。 她:对家里人是有点,但唯独对你不是。他把最好的都留给你了,包括这双手,你的手。 她:你看,你的手很长,很细,手背上的血管,根根突出,跟你父亲一样一样的。 我:你还不是这样。 她:(笑)你知不知道,你们这点随我。 我:有什么特别么? 她:…… 倦意袭身,忘了她说了些什么。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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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义
2009年11月15日 阴雨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和家人庆贺生日。 父亲在电话里说,你回来一趟吧,她刚刚去世了。接着说出一个女人的名字。他问道,她是谁。父亲说,你忘了么,她以前来过家里的。那时候……好像是个不大说话的孩子。父亲没说几句就放下电话,听筒传来挂断的信号。 薄雾入夜,景致敷衍擦过车窗,鼻息触及膨胀的潮湿气流,微暖转凉。 他紧随前车拖曳的尾灯,中速行驶。 思绪盘旋着她的名字,却寻索不到一副完整面孔与之契合,拼图碎片中大部分早已埋没,残不可识。故去的究竟是失散故友,还是家里谋面极少的亲戚,亦未可知。关系的紧密、远离,不过是人际被生活不断地拆解再重组。若熟知她并不意味要承担维系,那么遗忘同样也无需愧欠。这样想着,释怀许多。 然而此刻,在城市的别处,某个同自己有着某种关联的女人的确是死掉了。她的死亡是否漫长,是否在临终时将痛楚和留恋成功克服,又是否回想到从未联系过的他,要家人捎一番话。揣测着实在心底,间或涌动着。 通向灵堂的走廊,纵深而阴翳。 葬礼没有哭天抢地。陈设简单,祭奠的人零星来往,大都不认得。他站在角落里,端详起花台上的遗照。 她是一个过目不忘的女人,肖像的瞳孔澄明,眼角如丝絮上扬,不远处点缀一颗伶俐的黑痣。轻微雀斑,像日光打下的迷离疏影,演绎沉静。 然而,容颜再怎么深刻,也同星空下恒久的无尽光源别无二致,记忆仍是苍白,陌生终归陌生。想起家中抽屉里收留的数张合影,来路各异的群体,种种机缘汇聚一处,又纷纷化为过客,生死无干。就此错过本应成全的冷暖相知,良辰言欢,换来遗憾的必然。 父亲没有出现,女人的身份尚且不明。前去点了柱香,径自退场。大雾愈发弥漫,吞噬回路,她的容貌继而晕染,模糊开来。 突然想把这些年来的过往,包裹着恐惧,嫉妒,自卑,愤怒,以及那些无法倾诉于人的无助感,向她和盘托出。若她顺利抵达人世彼岸,有所感应,这番二人关系的重拾,兴许能引渡自己,面临莫名的将来,安之若素。 于是脑海里,他开始试着雕刻她。两人都不知道,那是张从未存在的脸颊。
毕节
2009年8月31日 晴 他是一个善于逃离的男人。 这样说大抵与其两极化的性情有关——两极不存在中间状态,只有无限放大的狂喜狂悲。你时而能感受到他如同岩浆般鼓涌的热情,像是凿到了合适的缺口,引发洪流,吞噬一切;时而又会遭遇一场彻骨沁肌的冷漠——他给予的。在你周遭的世界倏然蒸发,甚至吝啬到连气味和声音都要没收,空留一个名字。 书里塑造的形象,即便不是样貌出众,也一定具备某种特质,诚如痣或疤痕。而他只是夜里一处普通的路灯,安静少语。肩膀略宽,喉结突出,伴随轻微的驼背。同他谈话时,你偶尔会捕捉到一双别致的手,指甲的形状像谷物,浑圆饱满。 他喜欢坚硬的服饰,领子锐利的衬衫,棱角分明的皮鞋,散发几分强势。但你却鲜见他这般着衣。欣赏一件物事,并不一定要触碰摸索,若保持一定的距离,正如路过橱窗里呈现的短风衣,如此贴合心意,却不会拿来试穿,只作旁观。如此省略了喜新厌旧的世间常情,二者在对望中保存完整。 他的真莫道不消魂相是节制,需索和欲求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焰火表演,与其挥霍殆尽,声嘶力竭,毋宁在抛物线即将爬至顶端的瞬间之前戛然而止,留有余地。即便是在做佳节又重阳爱的高潮,亦能挽回一丝冷静,深知满溢全身的不是顷刻的快感,而是无休无止的空虚失落。 他的敏感或许源于遗传,父亲深邃的观察力,以及母亲稍显计较的神经,赋予其洞悉周遭细微变化的能力。因而他易于伪装自己,并非刻意隐瞒和表现城府,只为求得自保。时刻警惕着不确定的危险,在事态发展到无法控制之前,巧妙抽身,将莫名的恐慌逐一扼杀。 然而他何曾不向往一段奋不顾身的过往,抛下一切顾虑。毕竟,年龄尚未浸淫过多的苦难,面对怀旧和衰老时仍是缺乏勇气的。而因性格使然,过于谨慎,缺乏决断,只能偶尔在脑海里构思冲动的完美谢幕,事实上,他终究欠你一次淋漓尽致的爆发。 所以当你将纤细微凉的双手放在他脖颈两侧的时候,他的身体只是微颤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安顺
2009年5月22日 晴 她回过头对我说,你像是这里的一条河流。 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这条河流只见过自己一次,她接着说道,是在十七岁离家出走的时候。她从窗台纵身跃下,自巷口摸索而出,背包里的钱只能维持存活的最低限度。步伐充满稚嫩的坚定,而城市延伸到她所熟识的范围之外。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不远,露出通向别境的公路。公路一边是陌生的平房,几家亮着灯,那灯光有些冷漠,像是对她自私的行为投来苛责。另一边是未知的河流,澄澈寂静,去向不明。这时风从背后突袭而来,撩起衣角。她听见河岸上植物的微喘,如同夜里的心跳,掷地有声。 于是决定沿河前行,直至天亮。 我有些困惑,你是指那种波澜不惊的和缓? 不是,她摇摇头。是水的气息,代表着孱弱的决绝。你看,这是位于上游的城市,途经这里的河流,随着各地支流,汇集一处,奔赴大海。江河凸显强势,大海过于苍凉。但是比起内心膨胀的情欲,变得不堪一击。 所以你来这里,不会见证一股饱满的气势,而是体会蔓延的张力,就像清晰的叶脉,构成常绿的骨骼。 弱水柔软的质地,没有厚重和深沉。流体生命在这里和睦相处,居所不定。有时会出现安全感的缺失,像是失去做梦能力的躯壳,却也能在潮湿和幽暗的轻盈中安之若素,诚如母体中的婴儿。若你是这片承载不起任何船只的水域,我则是离群索居的浮游生物,拒绝思考,任凭外来的访客川流不息,只是附在水藻上,等待你深处新生细胞的绽放。 我沉默着。事实上,我并非那条河流,隐忍中富含包容,我只是惶恐的河滩。 而她也不是浮游生物,她是湍急水流中,一条逆行的鱼。
遵义
2009年5月13日 晴 她在电话里告诉我,刚刚经过某地,多云转晴。我摊开地图才发现,那是伸出本市范围的一个城镇。 昨天没去送她,或许是不堪目睹一辆逐步远离的汽车,车尾没有标明去向,只有冷酷的数字牌号。 她偶尔会有外出的事务。对于长期来往各地的人而言,出差不过是一个始乱终弃的过程——当初对他乡怀有再大的热情和憧憬,终究发现自己下班回家的路途,会变得愈发陌生,继而忘记发生在居所的一些琐碎往事,得不偿失。 她东西带的不多,我暗自揣测。并非患上失忆,她具备随机应变的性格,使得行囊不会太满,总想为从异地带回的行李留些空间。因而忽略了一些应急之物,从而制造不必要的麻烦。但那种意料之外的狼狈,她似乎不大介意。 我自然用电话回复了问候。群峦叠嶂的公路上,甚至不确定能否成功抵达。不过想象着充满关切的文字掠过莫名的湖泊,僻静的村落,穿越峡谷,折射雨后日光下的幻影,最后无论降落到哪里,都是完整的。 她靠在车窗上,无意地瞥见玻璃轻微划伤的痕迹,路旁的隔离带渐渐化作一条疾行中的灰白蟒蛇。而风景总是在茂盛和贫瘠之间轮回不断,利刃切过的梯田则从一而终。她不时敷衍着远道而来的客人所抛来的话题,心里却挂念着刚刚拔掉的两枚智齿,形状尖利,宛如山上突兀的怪石。夹杂着疼痛和眩晕,倦意突然袭来。 我曾提起每个城市就是一则寓言。她却不以为然,在她看来,那些别样的风土,交错的人群,以及无关自己的真莫道不消魂相,显得累赘而疲乏。所以当她问及捎些什么特产,一时间竟无法作答。或许我期待的只是照片,一张她微侧的脸,曝出瞬间惊觉一切的神情。 夜里躺在床上,枕着回家的念头。 于是她看见光鲜华灯下,一路向南的那班夜车,最后一排仅剩的空位子,显得那么奢侈。
镇远
2009年5月11日 晴 在候车室曾看见一个邋遢的女人。 说她邋遢,并非蓬头垢面。事实上,头发梳得整齐有序,似是柔软的缎子,恰到好处地掩住充满睡意的脸颊。额头略窄,眉目毫无特点,如同每天会在巴士上忽略和遗忘的面容。唯一留有印象的,是眼皮半捂着的那双瞳孔,莫名地让人想起夜行飞机的尾灯,间歇闪烁的光亮,一旦驶进云层,便会倏忽不见。 靠在她身上的圆筒背包。那背包仿佛一个饱胀的醉汉,被体内的食物撑到透不过气来。里面或许积满了御寒的衣服,一双防滑的鞋子,一盏应急灯,几本怎么也结束不了的书,还有轻微褪色的相册——这些不是她的家当,是她的家。 背包开口处若隐若现着女性内衣,绣有网状的花边。暗忖这女人定是缺乏洁身自好的性格,任凭大厅里污浊的尘埃和恶臭沾满这些贴近皮肤的私密物事,尘埃继而爬至文胸所捧起的右乳,并在腰身的刺青上制造瘙痒。 我想那是种深层的无助,失去自保的本能。那或许源自阅人无数之后的垂丧,或许只是无处落脚的困顿不安。 女人偏执而冷峻地看待生活,对于情欲,对于未来。不再期许充满破坏力的过往,席卷苟存的自尊和意志。而内心却一度渴求某人的救赎会在黑暗的途中支起烛火,避免体无完肤的温暖,只需如同某座城市微弱的脉搏那般,节制而平缓。 她像是面临危险时的野兽,熟习逃匿的同时,在岁月中培植残忍,却也变得坚强实用。 然而车票上的地址却顿时失去意义。因她不曾料到,在异地等待自己的,不是同类之间的空虚填补。 而是雷同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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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里
2009年5月8日 阴 她忽然想起日后手里握着的照片,照片是有暗角的那种。由于光线自然形成的暗角。 镜头对着他俩的侧脸,身体被暗淡覆盖。上面射下一道橙黄色的灯光,像是拨开云层的乍泄夕阳。拍摄时间在子夜之后。 男人额头很高,鼻梁挺直,眼眶略微下陷,佯装深邃。然而那样的神情分明写着惶惑。瞳孔似漆,缺失光泽,哪怕那种光泽让人联想到荒原觅食的野兽,让人战栗,亦会深刻——他只是注视着照片的另一头,露出辨不清方向的沉默。 而关乎那具眼神背后的隐情却巧妙地截断在相片之外。只能从那张抿闭的厚唇,料想一丝汩汩暗涌的戾气,继而嗅出画面背后无尽黑暗所铺垫的危险,伴随着血腥的堆叠。 女人散着乱发,安详地睡在他怀里,咀嚼入梦前的温存。仿佛置身事外,却又似是对周遭即将来临的突变冷漠如初。那种失去警觉的笃定是否也是捏造呢?抑或,在她摆脱掉无法释放的焦灼之前,末日早已来临。 惊醒过来,手里空空如也。假使不在那时睡去,假使爬上男人的肩膀,相信那颗子佳节又重阳弹一定会顺利穿过两人的头颅,共赴别样的世界,意料之中。 然而疑虑挥之不去,男人的决绝是否如自己这般彻底,而扣下扳机的,会不会存在苟活的余地…… 女人呆呆地想着脑海里反复描绘的那张照片,照片是有暗角的那种。 男人在她怀里,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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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蛰
2009年3月14日 阴 逐渐苏醒的不确定因素。 重新回到这座城市,见证一段季节的来临。可惜不合时宜,未曾待到嫩绿抽芽,便已早早收回了期许,无关风月。 冬日的遗迹在街头正清扫干净,周遭却晕染着异乎寻常的氛围,莫可名状。大衣还挂在衣橱外面,料峭的回寒,匆忙行路中仍有几抹热汗。而偶发的晴日,也无法掩藏身体的僵持,化解寒瑟。黎明之前所保持的清醒,转而换来白昼后贪得无厌的睡眠。意料之中地袭来病痛,诚如几位好友同时发作的智齿,成为一种时序性的成长和自我修复。 一份迟来的迷惘,怀疑充满着不确定的表象下是否包裹着自己所预见的真莫道不消魂相,如同对于地底的一无所知。那些等待惊雷唤醒的无数生灵,它们真的存在过么?是整装待发,还是正惴惴不安?抑或在越冬之眠结束以后,发现事前毫无征兆的物是人非。这无疑令人沮丧。于是会愈发的敏感,敏感是伪装的前提。 结束一段感情。就像完成一封家信,到落款时才发现满篇文字的不知所云,却也附上几句祝福的累赘,细心折好密封起来。并非如我所愿,只是当事情无法控制时会深切体会到的无力感,一直挥之不去。这便蒙蔽了自己还在依恋对方的情愫,耐心耗尽,执意去终结这场争战,各自展开另一段人生。这才明白残酷的不是人心,而是变得虚无的时间。 走在单行线上,想象着自己踏过的整洁地面,在清晨时还留有昨夜的一片狼藉。所有的污垢,如今已被移至他处。突然察觉,今年的春江水暖,在这标榜着消费精神的城市,伴随着无数人群的物欲和感情,一齐被透支出去,成为了回收对象。而正在地底呼之欲出的,是诸多不确定因素的密云不雨,于是你等来的,或许不是生机,而是不知从何地寄来的纸契。 所以失败不止属于我们,也属于这个季节。 冬蛰又遇春意暖,离歌且唱三里寒。遥想当年隔岸欢,终成一曲,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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